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,用钢丝球刷着昨晚聚餐留下的烤盘。油渍顽固地黏在铁板上,像块融化的巧克力,非得用热水泡过才肯松动。手机在料理台上震动,是邻居王姨发来的语音:“小周啊,我家WiFi又断了,你方便过来看看不?”我扯下橡胶手套,指尖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,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下。
王姨家在三楼,老式居民楼,楼梯转角堆着几盆绿萝,叶子蔫巴巴的,像被太阳晒蔫的老人。门开着,她正坐在藤椅上择豆角,塑料筐里堆着青翠的四季豆,豆荚上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银白。“又麻烦你了啊。”她笑着起身,指了指茶几上的路由器,“昨天还好好的,今早起来就没信号了。”
我蹲下检查路由器,指示灯全灭,电源线插得松松垮垮。重新插紧后,绿灯亮起,王姨立刻掏出手机,划拉两下,眉头又皱起来:“还是连不上啊。”我凑过去看,她手机WiFi列表里空荡荡的,连自家网络名都没显示。“可能是路由器设置被重置了。”我边说边打开浏览器,输入默认IP地址,页面跳转时,王姨凑过来,脑袋几乎贴在我肩上,洗发水的味道混着豆角的清香飘过来。
“密码还是原来的?”我问。她点头:“就我生日,88888888。”我输入密码,页面卡了片刻,突然弹出“连接成功”的提示。王姨乐了,拍着膝盖说:“哎呀,还是你们年轻人懂这些,我儿子上次回来,弄了半天也没弄好。”她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个玻璃罐,“尝尝,我腌的糖蒜,昨天刚开坛。”
我捏了颗糖蒜放进嘴里,酸甜脆爽,蒜瓣的辛辣被糖醋汁驯服得恰到好处。“好吃!”我竖起大拇指。王姨笑得眼睛眯成缝:“喜欢就多拿点,你张叔不爱吃这个,我一个人也吃不完。”她转身去拿塑料袋,我注意到她脚上的布鞋,鞋帮磨得发白,鞋底沾着点泥——大概是早上买菜时沾的。
回家的路上,我攥着那袋糖蒜,心里暖乎乎的。王姨总说“麻烦你了”,可每次帮她修完东西,她总要塞点吃的,有时是刚出锅的饺子,有时是晒得金黄的南瓜干。这些小事像细碎的阳光,照得生活暖融融的。路过小区花园时,几个老头正在下棋,王姨的老伴张叔也在,他戴着老花镜,举着棋子犹豫半天,最后“啪”地一声落下,得意地喊:“吃你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