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，车间顶灯还亮着，老张蹲在焊接工位旁，火星子溅到护目镜上，他眯着眼用袖口抹了把汗，手里的焊枪“滋滋”响，刺得人耳朵发麻。我递过一瓶水，他仰头灌下去，喉结滚动着说：“现在年轻人谁愿意干这个？站一天，腰都直不起来……” 上周招工栏又贴了新启事，可来面试的，要么嫌活累，要么问工资能不能再高点。老张拍了拍我的肩：“听说2024年焊接机器人要升级了，能自己调参数、换焊条，你说这机器真能顶人用？”他眼里有期待，也有不安——毕竟他干了二十年，手上的茧比焊条还粗。 其实我也见过那些新机器，银灰色的机械臂在展会上灵活地转着，焊缝比老张的还齐整。可老张说：“机器能焊，但修机器的人呢？年轻人连螺丝刀都懒得拿，谁愿意学？”他低头搓了搓工作服上的油渍，声音轻得像叹息。 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打在铁皮屋顶上，叮叮咚咚的。老张的焊枪终于停了，他摘下护目镜，眼睛有点红。我想，也许机器能补上招工的缺口，可那些像老张一样的人，他们的手艺、他们的故事，又该往哪儿放呢？雨声里，我听见时间在焊缝里慢慢流淌……